失控的醫師

 

返鄉一個多月, 這個月就負責起照護父母到醫院的各項事宜.  也許是台灣的健保辦得太好了.  我總是感覺我的父母每月每周都有著大大小小不同的病痛得上醫院檢查, 追蹤及拿藥.  每每看到他們的藥袋, 都會被嚇壞.  每天都要吃下不同科, 不同醫生開出的不同藥丸, 一天吞服下幾10 顆藥是家常便飯.  讓我這個從"不鼓勵吃藥"的德國回來的人, 看得都心驚膽跳的.  究竟一個人每天吞下這麼多藥到底是可以嗎?  這些由不同科醫生開出來的藥, 是否有些是重複的呢?  會不會吃下太多不必要的藥呢?

父親眼睛術後的一周.  一直被暈眩症所困擾.  我的父親向來身體不錯, 雖然已經高齡 88 歲.  仍然身手頗矯健.  看著因為暈眩不舒服而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爸爸, 心中真是萬般不捨.  詢問之下, 父親感覺是吃了心臟科醫生開出的某一顆藥, 而產生了這種暈眩.   另外, 腳部也因為吃了另一顆藥, 感覺也開始水腫.  正巧, 我的小學同學的先生是一位執業的藥劑師.  趁著他們某次來探望父親的一天, 我正好將我父親所有的藥拿出來, 讓他替我們檢查一下, 是否有哪些藥是重複了  (因為開出藥的醫生分屬不同的科, 有內科, 眼科, 心臟科等等).

好心的朋友協助我們看了一下, 幫我們挑出了一些重疊的藥.  不過, 仍然還是囑咐我們, 必須回到原來的專科去看.  因為, 有些藥, 雖然會造成副作用, 卻屬於不得不吃的藥, 可能無所取代品.  也可能有.  因此,  建議我們回去找主治醫生討論.

經過朋友建議, 停藥之後, 父親的暈眩立馬就好了.  果然是某項藥的副作用.  因為朋友有叮嚀還是要回去詢問主治醫生的建議, 所以, 我們掛號回主治醫生那兒去徵詢最正確的建議.

我們才進診間不久, 父親只是說, 因為暈眩而先行停藥.  沒想到, 主治醫生見直接失控了.  

醫: 我跟你們說暈眩不是因為吃藥.  為什麼要自行停藥?

我: 可是, 停藥了, 頭就不暈了啊.  我們也知道要尊重你的治療.  所以, 特別掛號來諮詢啊!

醫: (直接狂怒) (順便雙手用力拍桌三下).  我就跟你們說暈眩不是因為吃藥啊.  你們這麼會, 那你們來告訴我要怎麼開藥好了?

 

我: (臉上三條線) (這輩子還沒被人當面拍桌過!) 醫生, 也許你今天情緒不佳.  但是, 我們也沒有不尊重你啊.  就是因為尊重你, 所以今天才特別掛號來諮詢的啊.  病人就是會暈眩, 而那顆藥一不吃, 馬上就不暈眩了啊!

醫: (怒視著我)  我從前跟妳父母解釋的, 妳都沒在場,  也沒聽到.  妳現在又來問我?

我: (按耐著我的性子中).  我人在國外, 我很抱歉沒法聽到你跟我父母的解釋啊.  那醫生你現在是對我有意見嗎?  如果你是對我有意見, 那我現在就出去, 你跟我父母說就好.

醫: 不回答.  僵持中....

我: 那請問你現在是要怎樣?  我們都跟你解釋了, 後面你告訴我們你是要怎樣?  請我們都出去?  今天不看了?  還是???  我尊重你, 你告訴我們吧.....! (心平氣和的語氣).

醫: 默然了一會兒.  開始恢復正常.  一一的又將我父親的狀況與我解釋了一遍對藥產生的反應. 然後很溫和的回應我們以及開了一些藥給我們.

至此, 一場煙硝, 終於散去.  我從頭到尾都很同情這位突然失控抓狂的醫師.  其實, 這一陣子陪伴父母常去醫院, 我一直都覺得南部的醫院還蠻有人情味的.  而這些醫生捨棄大城市而來到鄉下地方, 也著實令人敬佩.  試想, 如果好的醫生都只願意留在大城市.  那麼偏鄉弱勢的人們就可憐了!

媽媽說, 這位醫生平時也還蠻和氣的.  怎麼今天突然抓狂.  我們自認說話向來得體謹慎, 真不知這位年輕的醫生到底是聽到了哪一句不爽? 還是昨晚與女朋友吵架了?  或者是 Blue Monday 的情緒不佳?

所幸, 我們都比他年長許多.  人生的智慧, 教會我們要理解他以及原諒他.  也許就是因為我們平靜的回應.  也才能換來他後面的恢復正常.  雖然沒有向我們道歉, 從他後面與我們的交談中, 看得出來他也意識到自己是太失控了.

我了解台灣的醫病關係讓醫生們都處在相對弱勢之處. 往往做多了病人不感激, 萬一有了個意外, 則病人絕對不會寬貸.  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下, 我也可以理解為什麼有些醫生的回答很不著邊際.  因為他也不知道我們是哪種人?  是否會事後找他麻煩?  生活在這種未知的擔心之下, 也是辛苦.

今天雖然被醫師的三聲捶桌給嚇到.  很欣慰在雙方的理智之下, 和平落幕.

離開之前, 父親他老人家倒是說了一句很有智慧的話...

"醫生哪, 來這裡看病的人, 都是心臟有問題的人 (我們今天看的是心臟科).  你這樣對待病人, 是會把人嚇出心臟病的ㄟ..."

我拍了拍爸爸的背, 示意我們趕快離開吧.  好不容易這醫生情緒才剛剛恢復, 別又再度讓他失控了.  幸好, 醫生還是很平靜.  那就趕快謝謝及道別吧......

又是一場新的經驗. 被醫生拍桌的經驗. 難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