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粽子課

 在離開台灣的30 幾年時光裡, 返台遇上端午節的機會真是少之又少.  若真的偶爾遇上在台灣過端午節的話, 媽媽總是會早早的包好粽子.  讓我可以美美的吃上幾顆家鄉味粽子

疫情的兩年, 端午時節只能在德國度過. 本想包包粽子應個景, 可惜早年總是以課業, 工作為重的我, 當然不知道怎麼包粽子啊.  記得小時候媽媽常自嘆自己包粽子的功夫不如我外婆.  我想我媽過年過節不論是任何的粿, 糕等, 都做得嚇嚇叫.  竟然還覺得自己的粽子包得不如我外婆?  那肯定是有點難度了. 所以也不敢自己買材料來亂包, 免得功虧一簣, 白忙一場.

今年正好可以跟爸媽一起度過整個完整的端午節, 早早的就跟媽媽說, 我要跟她學包粽子.  我一定要學會, 這樣即便沒有回台灣過端午, 也可以在德國自己包啊.

媽媽很狐疑地瞧了我一眼?!  你確定?  妳可不能食言喔?  千萬不能當她準備好所有材料後,  然後就發懶不包喔!?

哼, 我怎麼會食言呢?  妳準備好, 我一定會學的.  就這樣, 媽媽開始了她的準備程序.  昨天早上五點多就挖了我起床出門去買所有的備料.  今天則是一大早挖我起床包粽子.  天啊, 早知道這麼麻煩, 我乾脆就不學了呀?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我可不想食言而肥.  所以, 只能乖乖聽話.

媽媽說她準備了六斤的糯米, 要來包粽子.  我說, 我們家才兩三口人, 包這麼多要幹嘛啊?  媽媽說, 妳都包粽子了, 能不發給鄰居親戚嗎?  懶人如我回說, 蛤?  我不能偷偷關起門來包?  這樣誰會知道我們家包粽子啊?  媽媽說, 怎可如此貪吃呢?  要包, 就要包給大家吃啊.  母女倆的對話, 還真真體現出從前的農業社會的人情, 以及現今工業社會的自我.

終於所有的事前工作都準備完畢, 可以開始包粽子了.  快要八十歲的老媽, 覺得我笨手笨腳肯定包不好.  還拜託了鄰居嬸嬸來幫忙.  炒的香香的粽子料,  將隔壁叔伯姆嬸都引來了.  在媽媽忙著備料進出廚房之際.  剛開始是隔壁伯母教我要如何摺粽葉.  她邊教, 我邊學, 心中很緊張.  伯母說兩張粽葉都要翻到正面而且還要三分之二處重疊.  之後就是要摺出杯狀好放粽料.  我默默地學著, 感覺很混亂, 先是老是找不到兩張粽葉的正面.  之後是要將粽葉摺成杯狀的手勢, 與我從小認知的手勢正好相反.

手忙腳亂的摺好後, 放入了粽料, 更要小心將粽葉摺成包覆狀, 以免粽料露出.  然後就是要用棉繩綁好.  綁的方式也有講究.  看著我手忙腳亂地亂包,  還包得很醜, 我想, 伯母心中一定很無奈的暗暗嘆氣!  而我腦中則是想起了小時候我媽常罵我的一句話.  "像妳這樣笨手笨腳的貨色, 將來嫁人肯定被婆婆趕出門. ".  鄉下婦女總是以教好自己女兒能勝任人媳, 人妻為己任.  所以我媽從來都很怨嘆為什麼一位家事, 農事能幹如她的媽媽, 會生出一個對家事毫無興趣的女兒來?  從前她總是暗自擔心, 教出一位這樣拙於家事的女兒, 真是太對不起她未來的親家啦! 所幸,  最後我嫁了個外國人, 要不然,  我媽肯定要擔心我會被婆婆趕出家門幾百次吧!   說到這樣的傳統婦女思想, 還真不是現代婦女可以體會的.  

在媽媽及嬸母的快手快腳之下, 七八大掛的粽子已經包好了.  就在我還在跟摺粽葉及綁粽子奮戰中, 嬸母的一句我, 解救了我的心魔.  嬸母跟我說, 別管粽子包得好不好看. 能包起來就算成功, 多包幾次自然就抓得住訣竅.  是啊!  如果我一開始就執著於包的美美的, 那肯定會事倍功半.  先求有, 再求好.  以能包起來為要.  媽媽這次對我也很放水.  她說我包的醜醜的那兩掛, 就留著自己吃, 好看的才能送人. 好吧, 反正,  經此一役, 我應該可以在德國獨立包粽子了.

一堂粽子課, 勾起了許多舊時光, 舊時的人情世故, 舊時的大家庭生活禮儀.  今昔相比, 真的是今非昔比!  工業時代淹沒了農業時代的人情美好.  工業時代, 也將許多舊時的習俗淹沒於時光的洪流之中.

趁著長輩們都還在, 多向他們學習一些舊時手藝, 也是我們這一輩人該做的事.  謝謝今天的松福伯母, 欽福嬸母來教我包粽子.  當然最謝謝的還是我親愛的媽媽.  為了這堂粽子課, 她可是準備了好幾天, 更怕我發懶食言. 現在看著掛在廚房的幾掛粽子. 她應該是覺得很歡喜的.